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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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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26年暑假行走作文

26年暑假行走作文

已定时 已固定 已锁定 已移动 文化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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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kyb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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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黄湟青藏路暑假行走提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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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施心然施 离线
      施心然施 离线
      施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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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倒淌梦
      (一)
      一阵轰鸣声,机窗外便从沟壑纵横闪现成高楼林立的样子;在明信片上龙飞凤舞地签自己的大名;青海湖的鸥鸟越飞越高,再不因面包回头;自拱海楼走向火祖阁;头低下,向麦加,聆听宣礼塔的礼拜钟;行过中山桥攀上白塔山,先下坡再上坡;炳灵寺的游船滚过滔滔黄河,把人漩进马家窑彩陶的纹样里;人群裹挟着我们挤向铜奔马;在晃荡的大巴上描摹六岔路口……rewind,rewind,reeeewiiinnnddd。幻想着一切能如此倒淌回我从上海出发的那一天,自西向东。即使,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生一场小病,会蹲在洗衣机前写反馈,会吃到冷水煮的半生不熟的泡面,会在大巴车上左摇右摆地睡觉,会在青海湖冷得瑟瑟发抖,失手把滚烫的奶茶洒在地上。热气蒸腾,回到上海,极目四望,恍惚中竟不知身在何处。山峦河流,在离我远去的地方流淌,变成了虚无缥缈的梦境。
      自第一天起,到车上做行走汇报时,我都感觉自己很难为这次行走做总主题的概括,总反馈的主线也不知从何设计。“民族交融”一类的字眼似乎不需要实地探访也能蹦出来,“人与自然”又显得太大,思虑再三,还是定在“关系”、“体味”、“神圣性”这样模糊的字眼上。偶然扫到一眼甘青地图,不禁为先前的想法发笑。正看反看,横看竖看,看疆界、道路、山脉、河流,看五千年,看百万人。城市,胃袋和蚌壳一样的城市,彩陶汉瓦一样的城市,电子线路板一样的城市。谁够资格来替你看相,看你的天庭、印堂、沟洫、法令纹,为你判过去的成败,为你断未来一个世纪的休咎?
      (二)
      去这里的兰州拉面店,聊上几句发现店员带上白帽子、装成回族人,只是因为这样顾客会觉得面更地道,更好吃。话音未落大巴内就传来低笑,随即更放肆,满满当当欢快的气氛。到底没法嘲笑汉族人的狡黠,一句“民族融合”顺溜地从嘴里滑出来。眼见材料里汉藏文化交融共生,蒙回战事,达赖、班禅、章嘉、清政府纠缠不清,利益共享。却总搞不懂这几百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雷同的轮回,藏语蒙语里那些不明所以的名字也显得很无聊,《百年孤独》一般。人们从干戈相向走到多元共生只待历史书的一行定论,谁又是谁?
      “融合”既无法细述,不得已转向“民族”一词思考,发觉更举步维艰。汉人何以为汉人?那些世代相袭,定居某地,不说汉语,穿“民族服装”,性豪爽、擅歌舞、嗜饮酒的人们,就是少数民族吗?改土归流时,少数民族被纳入帝国版图,身份淡化,只作为国家公民;而如今却又改流归土,刻意强化了他们与主体人群汉族的区别。当地人是否准确地知道自己是什么民族,什么旁枝……在河湟这样如此交错杂居的地带?蒙族或藏族的分别,对他们真的重要吗?潮汕行走时,我们在丛山峻岭中探寻着实为汉人,却自称是客家人的族群,相同的相貌和语言下,自我认同成为了他们是否是客家人的唯一标准,几乎是自由心证。摇摇晃晃,一路颠簸,有时甚至自暴自弃地想,不如同秦朝一样,书同文,车同轨,教化一统,何苦为最好的民族识别标准苦思冥想。
      怀着这样的心思下车,柏枝燃烧的气味传来,呛得人低头捂脸,可能礼佛观庙本应如此。一行人站在塔尔寺前,樊老师对着八座白塔意欲找到和他18岁那年照片一样的角度,可脚下早不是一片泥泞,天上了无鸟群为人涤荡心胸,倒是更多的信众做了他新照片的背景,对面的相机也应乐得塔尔寺不再冷清。
      入寺后,眼见酥油花开满殿,排山倒海的秀美,令人无言。我一直知道这些娇气的、指尖上的“雪”是腊月冰水里麻木双手的产物,可真正认识它们还是经历了北地的磋磨以后,捏塑花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苦修。它刹那的一现似也应着佛法的“无常”和万物皆空,令人参悟何为寂灭。那些年轻的和不再年轻的、挺拔的和佝偻着腰的信徒,共同构成了一树菩提的十万叶——在这廊下,在这塔前,在这寺中,一人一心一佛珠,成就了十万个长头。再过度纠结民族融合显得我过于狭隘,宗教让民族的边界更可触摸了一些,苦觅的道瞬间从混沌的人海中浮出来,被归入某个大概的坐标,已然足够。宗教自然是彼岸的救赎,但也是此岸的户籍……
      想起前几天炳灵寺石窟行走,历史组需记录每个窟所对应的年代,结果却惊讶地发现一路一窟,代代向前,几乎没有断代和突变,好似从十六国到清的统治者约定好在哪开凿一般。西秦犍陀罗式的显得粗犷;北魏瘦骨清像、笑面慈悲;北周朴厚敦实;唐代丰满圆润、面容柔和;明清时期有密宗风格……一种跟着一种,日月换着新天,像地质构造年代的层层浪花。忍不住溯其根本,究竟是什么让历朝历代费尽心思来到这里塑一尊佛像?答案一定不只是宣扬正统、经略西北、因地制宜、思想控制。我想,或许是因为人们亘古地得以在这片区域找到属于自己的神圣性,也愿意同递一支笔一样造一个石窟,构造避难所和精神家园,而后人们接过这一切,后人的后人亦如是。于是不同民族的人在这面崖壁上完成了关于相同信仰的对话。
      向前行,礼弥勒大佛,忽感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高山之中林叶交错,投下一片淅淅沥沥的金黄,洒在佛的肩头,在衣褶里游走。那一刹那失神,很快朋友的声音把我唤起,恍若隔世。好像神圣性在刚才被我快速地理解后又悄无声息地溜走,如同酥油花融化,如同昙花一现,easy come,easy go。合了掌,躬身,同这一切的情感却不只有敬畏和疏离,多了些淡淡的满足。又殊不知,极大距离感的背后反而越发衬托出佛之信仰,于当地人们而言是日常、是“传承”;于我们这些外乡人来说,不是。不过何妨?一千六百年里,多少人像我一样带着困惑走进来,又带着困惑和零星改变走出去?想来,这也是佛意义的重要组成,或深或浅,应做如是观。

      (三)
      七天,大巴在无尽头公路上行驶的七天,上帝创世的七天,脚底冒烟的七天,疲惫的我很难不对窗外的过于相似的色块感到一丝无聊:黄土塬、黄土墚、黄土峁(和地理书上的照片一模一样),梯田和梯田上的玉米地,摇曳着前进,沉默着后退。重复的震撼,余震未停止,却早不是原先的惊奇。该死的经济作物,从明朝一直吃到我的餐桌,就像《火星营救》里马克种土豆一样,甘肃人到底要把你们种在多少地方?
      一转念,又惭愧起自己的苛刻,在上海这样钢筋水泥搭建起来的城市里生长的人,本已无法设想松江黄道婆衣棉覆天下的自然样貌了,“自然”轻而易举地从我们的生活中淡出,以至于我常忘记对甘民而言,大自然是其维生的一切……眼前的村落被裹挟在丛山里,山如母亲般怀抱着和限制着自己的儿女们;一川曾狂怒狂欢的黄河水因泥沙而日益萎缩,河漫滩露出来,河流阶地在一旁矗立。人们只好见缝插针地种下少数宜植的作物,再费尽心思架桥开路,沟通一个又一个村落。
      窗外“刘家峡水库3km”的路牌飞逝而过,车拐过一道弯,猛烈的、大片的绿色和蓝色喷洒进车窗,令人目眩,我几乎以为走错了省界,开到四川九寨沟。禁不住想起和朋友的一段对话:
      “There’s no distinction between the sea and the sky.”
      当时对面失笑,问,“你究竟是分不清海和天,还是分不清中英文?”
      踏上清澈的净土,随处可见未曾流经黄土高原的卡日曲的泉眼,干净得令人发指,竟冒出一点心虚,赶忙像驱赶苍蝇一样把故作风雅的洋文句子从脑海里删去。
      下车后改乘轮渡,船行半程,拥在宽大的救生衣里,迷醉于眼前好风光,直到水色无知无觉地变成淡黄、深黄、棕黄,戴着墨镜看几乎是暗红色,血泪一般的,倒是和两岸丹霞的山色显得亲密不分,同根同源。猜出是泥沙所致,却不曾想三分之一的容量都已为泥沙所淤积……对此,无论是汛期冲沙还是设排沙洞,造价与效果都难成正比。我才意识到不过是个平均深度不到30米的宽谷,欲将其建成如此体量庞大的水库,势必会淹没周边的村落,同碗里倒海一样荒谬。似乎不论南北,也不论时代,建水库定会有移民,有移民定会有数量巨大的人生活被打乱,一个个家庭、一处处院落,几代人的生活秩序瞬间崩塌,或举家迁往更高的丘陵和高原,或随着黄河东流去远走他乡。
      水面下除了泥沙,是否还留下了原住民故乡的砖瓦屋栋?他们为生活所困,为灾害所扰,一年拿着770块工资,又怎么能再“下潜”到这水底寻觅家园?返程时,一切倒淌着:水色由黄转青,由青转绿,由绿转湖蓝,真是“欣欣向荣”。挤在船顶的甲板上,船劈开浑得发红的黄河水,穿越河谷。吴旭想象自己是西来或东渡的信众,在反馈中问大家能否感受到某种神圣或是安宁。众人或惊叹,或拍照,或放声高歌,或沉默不语,我想自然的确给予了很多,可这抚慰对移民而言,是否足够?
      船很快靠岸。再回首,忍不住捡起岸上鹅卵石朝水中掷去,装作打水漂的样子,心满意足地看见粼粼波光被撞得稀碎,水花飞溅,惊起鹭鸟。背过身我暗骂黄河,会骗人的、有魅力的水流。黄沙漫天,遮住未声张的怒火,无法言明的苦衷,和舔舐伤口的隐痛。
      车重新发动,水库奔逃着后退,沿着倒淌河一路向西,翻过日月山,一点点向青海湖靠近。车轮碾过更多的鹅卵石和沙砾,没系安全带,我上蹿下跳。时不时放眼望向远方,总能在行将消失的地平线上看到隐隐一抹蓝线。甚至羡慕起每年夏天三两绕湖的背包客,至少他们亲近湖的过程比我缓慢得多,充分得多,虔诚得多。
      车厢内,读着海子的诗有些神游,此时申老师恰好讲到了昌耀其人其诗,令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思绪回笼。很快反应过来高一课本上收录了他的《俄日朵雪峰之侧》作自读课文,我还对此做了一节课的分享。
      诗归属于“青春的诗歌”单元,收录诗歌的共性大多都是人把自己献给艺术之神、进入一种痴迷和狂热的状态时落笔之作;而诗人们,他们像发着高烧的孩子一样,拥有羸弱的身体、被裹挟着的灵魂、含泪和热忱的眼睛,不断燃烧着……昌耀在我看来也如此。当照片铺上黑白的颜色,边缘晕上淡黄,在文字里我回到上世纪。火车、汽车尚不发达,飞机更不必说,诗人、文艺青年们自然追逐着理想化的远方,远方的异域之景固然是绝佳的素材,但或许他们更渴望一种逃离、超越,聊以自慰,聊以献给自己认知中的社会和世界。
      因此在青海湖,面对着连缀天际的鸥鸟和拍岸的白浪,我真切体会到了“诗与远方”给人带来的疏离感和浪漫。进一步看,青海湖更是作为精神象征,同黄河一样,影响着边陲的人们。仓央嘉措的圆寂,诵经的风,祭海的玛尼堆,塑造出一种干净纯粹的信仰,和辽阔宁静的内心,它是母性的,充满了东方的气质。海子在《青海湖》中写,“这骄傲的酒杯,为谁举起。”奇特地把湖想象成为酒杯,酒是粮食的精华,是大地中生长的生机的精华,而青海湖亦如此,洗净污浊。除却圣洁的方面,作为流放之地,“一双雪白的翅膀也只能给我片刻的幸福”。纯洁如青海湖,也无法让人获得长久的安宁吗?莫非需要献祭?
      经幡下风声滚滚,小雨淅沥。一行人绕着巨大的玛尼堆朝拜,一群麻雀也许是被惊动,也许到了回巢的时间,以极敏捷的姿势钻进石头缝里。人类所塑造的信仰和神话原来也是他们的家园,而他们并不理解何为绿度母,何为信仰,可似乎也接近天地本意。

      (四)
      离青海湖越来越远,海鸥或许也忘记了是我喂它们面包。车窗上起了雾,越过身边的同学,我努力抹去它,却发现很多景象仍看不真切,只留下苍天和大地,像两面巨大的、合十的手掌,我们在其中都被祝福。颓丧地窝回冲锋衣里,转向思考怎么处理鞋里的沙。
      一千年前有个预言家说,地是方的,你只要一直走,一直走,就会掉下去。哥伦布不能证实的,由我应验了。比例尺为证,脚印为证:披星戴月,忍饥耐饿,风打头雨打脸,走到驼掌变薄,走到湖水变蓝——用在我身上似乎有些夸张了,倒是对甘青地区的先民们很合适。

      举世不知何足怪,力行无顾是豪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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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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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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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黄湟青藏路行走反馈
          走完这趟横跨甘肃青海的黄湟青藏路,我心里满满都是触动。从临洮小小的博物馆,到塔尔寺香火缭绕的殿宇,再到丹噶尔古城空荡荡的老街,一路亲眼看见,甚至亲手触摸那些跨越几千年的文物古建,书本里干巴巴的民族交融四个字,终于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真实画面。最开始我只是单纯把 “黄湟青藏” 当成一片地理名词,即使有民族组的分配,有针对民族一块的研读,也只能在一路走下来才后才看懂这条路藏着的,各民族数千年相伴,磨合,并不温暖但极其珍贵的过往。
          最先打动我的是临洮博物馆和马家窑遗址。站在彩陶展厅前我特别疑惑,明明文明一直在往前发展,陶器的模样却好像跳着变化,阶梯式上升,隔一段时间就忽然换了一副样子。听樊老师和罗校长细细讲解才懂,是生存方式的变化和烧制方法的进步。马家窑满是绚烂花纹的彩陶罐,到齐家文化立刻变得素净简单,只因为古人学会批量烧造,顺序从先纹后烧变成先烧后纹,花纹容易磨损;后来辛店陶器长出羊角把手,又是气候变迁或自然灾害,导致农耕先民改为放牧留下的痕迹。看着一件件静静摆在玻璃柜里的老陶,我心里特别感慨,几千年前人的生活、悲欢,居然全都刻在小小的陶罐上。可走出博物馆去马家窑实地,我心里向下猛沉。如此重要的史前文明发源地,偌大一座山头,只圈出小小的几块土坑给游客看,配以路边寥寥几句简单介绍。上山下山全要自己摸索,甚至古迹原样是在山路中途,无一块告示牌提示,樊老师看出来了让我们停下,大部分人却已经爬到山顶。再从山顶灰溜溜下山就浪费大量时间。整片场地安安静静,几乎见不到外来游客。等坐车到哥舒翰记功碑,环境更让我难受。两块碑孤零零立在街边,周围地区被尽可能地拨给商铺店面;生锈的铁栏杆围着,碑座的砖块都松了,也根本没人专门驻足观看。这块地区明明藏着如此厚重的历史,却被冷冷丢在角落,连好好维护都做不到。我晚饭时心中一团乱麻,既可惜这么珍贵的文明痕迹,就这么慢慢被人遗忘了。所有人只知甘肃省博物馆中的马踏飞燕,独角兽,却将其他小地区中具有同样价值的文物遗忘。
          一路往青海走,瞿昙寺回廊和壁画给我的震撼留存至今。很难想象在遍地藏族同胞的地界,会有一座明朝皇家建立的寺院。当年修建紫禁城的工匠千里跋涉来到这里,把中原楼阁样式搬到高原,与藏地独有的信仰融合,做出惊世骇俗的,中原水墨画风为底的藏族故事。在回廊中步步上升,沿着山坡爬升,看着右侧藏文故事逐渐完善,左侧神话愈来愈多,再到顶层之后的黑暗隔间,只留小窗漏进细碎天光,如同开幕前在帷幕后站定,即将迎接帷幕后,金碧辉煌的舞台上,由我参与演出的神话故事。寺庙的其他方面也在向我诉说此地的特别。别的寺庙都是左钟右鼓,它偏偏反过来;中式大殿外立着四座藏式白塔,殿内金刚塑像也没有中原凶狠凌厉的模样,反倒温和端庄;护法殿里悬挂的人皮、骷髅造像又直白展现出藏传佛教驱邪的独特意象。然而,永乐年间赐的鎏金铜佛连照片都未留下,唯一一座被送至北京展览;寺内喇叭源源不断播报参观须知,许多壁画不见踪影。我满心遗憾,好多珍贵的古物就这样没能留存下来。塔尔寺让我的遗憾再度加重,藏,蒙与汉三个民族联结的根,多位达赖在此讲经修行的事迹,班禅在此静修的故事,背后都套上一层政治的影子。虽然每一块石头都藏着政教相融的故事,但这表面温馨的故事中却隐隐藏着中央对地区的警告。就拿母亲石来说,祈寿殿通体汉式绿琉璃瓦,是很明显的汉式风格,殿中央却放着母亲石。这块摸上去温润顺滑的石头,信徒极度重视的石头却放在这里,除了提醒巴斯八不要忘记母亲,也似乎在提醒他的“母亲”不止一位。但即使是这些地方也能有让我心头一热的物品。寺里堆叠玛尼堆,延续着古老苯教对于山神的崇拜;制作酥油花的师傅常年冰水里作业,人人都落下严重的关节炎,耗费数月心血做出的造像,气温一高就会融化。明明知道只能短暂留存,大师却依旧年年坚持,以向神明献上那一瞬间的奇迹;街边摆摊的回民摊贩提起酥油,满眼都是骄傲,说那是牛奶里最好的精华;哪怕如今游客不多,商业化的提示音不绝,僧人,信徒依旧守着世代传承的习俗,这份纯粹的虔诚无法让我不动容。
          丹噶尔古城的行走,让我看清一座城市的起落悲欢。从前这里是汉、藏、回族互通有无的茶马商都,扼守要道,整条街道全是商铺,百姓直接住在铺面二楼,依靠贸易生存。后来交通四通八达,这里不再是必经之路,再遇上战乱,往日繁华瞬间消散,只留下空荡荡的街道。现在沿街依旧摆着牛羊皮毛,可整条街冷冷清清,除了讲坛队伍几乎看不到游客。我忍不住疑惑,依靠畜牧为生的当地人,该怎么跟上现在的生活节奏。万老师也提到古城沉寂的原因,当她直觉回答樊老师,是因为交通便利导致古城不再重要时,樊老师“真的是交通原因吗,到底是什么交通改善”的反问让她愣住,也让我愣住了。古城里那座民国文庙也让我思绪万千,当年主事官员无心祭祀,一心放在劝学处的修建,才让文庙躲过战乱保存至今。老师说日月山以西很难见到汉式文庙,这座小小的学堂,是边疆汉人守住文化根脉的证明。但在这座文庙建成之前,又是什么在支撑远在高原的中原文化?
          之前在东关清真大寺参观时,我就留意到一个很细腻的细节:不少宗教古建翻新时,都大量用上中式木构、飞檐,融合感十足。可我总忍不住琢磨,交融不该是慢慢磨掉各自独有的特色,汉、藏、伊斯兰每种建筑、每种信仰都有独一无二的印记,哪怕岁月让它们慢慢靠近,那些专属的文化符号也该好好记录保存,不该在无声的融合里彻底消失。逛省博物馆时,北朝佛像同时带着西域造像的轮廓和中原柔和的线条,明清汉藏佛像看着已经十分相近,只是细节略有区分,我也一直在心里琢磨,既然两种造像差别已经这么小,为什么还要分开归类,不如按照造作的地点来划分?这一路看多了不同风格的造像、庙宇,越能感受到各民族从来不是一方单向影响另一方,大家互相借鉴、彼此吸纳,才长出独属于河湟的灿烂文化。
          我见过几千年前朴素的彩陶,看过承载千年信仰的酥油花,走过曾经人声鼎沸如今冷清的茶马古城,也站在中原工匠远赴高原修建的皇家寺院里发呆。我欢喜这片土地千百年来包容万千,各族百姓最终安稳共生,又惋惜太多珍贵古迹无人守护,独属于本土的传统慢慢淡出大众视线。一路上亲眼见证汉、藏、回、土、撒拉各族文化彼此交织,我终于对 “黄湟青藏” 这四个字的重量有了更多的感受。它是冰冷的地理划分,更是一代代人迁徙,通商,甚至交战,在各种文化交互中慢慢揉合出来的温柔土地。那些藏寺,清真寺,史前遗址全都是这份交融最鲜活的见证。往后再想起黄河,湟水和青藏高原,我脑海都会浮现这一路遇见的烟火,古建与纯粹的信仰。同时,对于这份独特文化的逐渐消声灭迹的惋惜也一同浮现,时刻提醒我到底要在这次行走中记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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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 离线
            夏婧瑶
            编写于 最后由 编辑
            #5

            佛面两看
            ——黄湟青藏路:甘青行

            这只是我参加的第二次大型行走。或许与参加行走的其他会员相比,“资历尚浅”。但二次行走足以形成对比,足以照见我的蜕变。2024年那个被老师叮嘱“多读多思,行者常至”的初中生,早已成长为了被老师评价为“敏锐地思考,勇敢地表达”的高中生。我的文笔逐渐成熟,思想逐步深入,看待历史事件更加全面,考虑问题越发慎重——这些进步可能微不足道,可能对讲坛学子来说是必须要体验的人生履历——但也足以撑起我万千的思绪,写在此处。

            想来,在不断的对比中,不一定要分出高下,而是随之蜕变和延续——这是人成长的模样,也是民族和宗教传承的样子吧。

            行前小组会,我说自己印象最深刻的部分是文成公主的故事,她与佛教固然脱不了干系。于是吴旭老师问我,觉得汉传佛教和藏传佛教有什么区别?我答不上来,我说它们肯定有区别只是我说不清楚。诚然,我自认为去过很多佛教寺庙,但大部分都是汉传佛教寺庙。那里的佛像亲和力很高,庄严但不失慈爱,符合我印象中“普度众生脱离苦海”的佛教教义。我以为这就是佛教的全部模样,我以为藏传佛教亦然,只是传播途径不同。

            哪怕在行走中,造访瞿昙寺之前,我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瞿昙寺的护法殿前挤满了讲坛的学生和老师,我一时还没有挤到前方观察壁画,但是先听闻到同学们“好吓人”“好恐怖”一类的评价。我满心疑惑,佛教壁画,能恐怖到哪里去?好不容易凑到前方一看,骷髅头、倒挂的兽皮、甚至还有人皮、“女士禁止进入”的指示牌——几乎一切我能联想到的有关“地狱”一类的恐怖元素都囊括在内。一时我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了——究竟是佛教寺院,还是“鬼屋”?显然是前者,没错,这正是藏传佛教——用诸如以上的恐怖元素震慑妖魔鬼怪。如果汉传佛教是用端庄来救济众生,那么藏传佛教就是用威慑来保护众生,实际上二者都是贴合佛教的教义的。但是佛教又不允许杀生,我猜测,那幅倒挂人皮的主人,可能是个有重罪之人吧?例如亵渎了佛祖?或者有确切的身份?否则,实在不符合我印象中佛教的教义。这幅人皮也算是我行走中的疑惑点,希望能在之后的学习中获得答案。

            在佑宁寺中藏传佛教的这一特征也很明显,所有的佛像全部怒目圆睁,配合昏暗的灯光和寂静的环境,不免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由此一对比,再联系佛教的证悟境界做进一步思考,便可见汉传显宗佛教与藏传密宗佛教之间的区别了——显宗认为证悟是世俗杂念止息后的寂静,因此佛像都显得十分安宁;而密宗认为证悟不是消除恶念,而是驾驭恶念,这更能唤醒人的佛性,更接近佛教教义中的“空”,因此佛像都显得各有各的表情。

            在此次行走中,还有诸多值得对比之处,甚至可以与我上一次的广西行进行对比:马家窑遗址与上林智城遗址的对比,智城碑与哥舒翰记功碑的对比,炳灵寺石窟与花山岩画的对比……这些“对比”不是优劣之分,不一定要分出个高下好坏——就原本的文化意义和历史意义而言,它们并无两样,都经过千年的风沙,默默述说着不同民族不同文明的故事。只是,在现代人的建设过程中,它们开始有了区别:马家窑遗址保护的欠缺,哥舒翰记功碑游人的稀少,炳灵寺石窟安保的不到位,酥油花的商业化贮存,甘肃省博物馆布局的拥挤……我们不希望看到现代化改造和建设让文化遗迹变得面目全非,由此生发商业化的恶性竞争对比;我们希望看到的是类似显宗和密宗之间良性的对比,由此可以窥见民族、宗教的精神内涵。

            有些对比,不过是同一条河流,在此处静水流深,在彼处激石成雷,交织出更广阔的山海。两次行走,也像是两滴墨落入水中,彼此洇开,互相渗透。我在这片晕染里看见了自己的轮廓:不再是那个只认慈眉的初学者,而是一个愿意在怒目下驻足、在惊惧中追问的行者。前路还长,我且带着这双被对比擦亮的眼睛,追随着人文之光,行读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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