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南京行走作文和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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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项目:
1、书院行走项目1:谁在书写城墙?——南京城墙申遗叙事与博物馆策展重构。
今天关于南京城墙的叙事,往往强调“伟大工程”“古代智慧”“世界最大”,但在行走过程中,我们也看到了城墙背后的另一面:被征调的工匠、严格的户籍与匠户制度、刻在城砖上的责任追踪、庞大的国家动员,以及洪武时代对于“失控”的深层恐惧。城墙不仅是文明成就,也体现了明帝国高度组织与控制社会的能力。请你以“重新书写南京城墙”为目标,尝试重构南京城墙的申遗说明或重新策划城墙博物馆展览:如果由你来展示这座城墙,你会如何同时呈现它的“伟大”与“代价”?哪些声音被长期强调?哪些声音又被历史忽略?你需要思考:博物馆与申遗,究竟是在“展示历史”,还是在“选择如何讲述历史”。书院行走项目2:重建大报恩寺——我们究竟在重建什么?
大报恩寺曾是明帝国最宏伟的建筑之一。它既是佛教建筑,也是朱棣在靖难之役后重塑“正统”、强化皇权合法性的重要政治工程。今天的大报恩寺遗址展示与复建景观,同样不是简单“恢复古迹”,而是在重新选择如何讲述历史:我们强调的是世界奇观、琉璃工艺、佛教文化,还是帝国权力、国家动员与普通工匠的命运?请以“重建大报恩寺”为主题,设计一份属于你的“大报恩寺重建方案”。你需要明确回答:如果由你来决定,什么应该被重建?什么应该被保留为遗址?什么必须被展示,什么长期被忽略?你的方案可以选择“完整复原”“保留废墟”“批判性重建”等不同路径,但必须说明其背后的历史理念。2、没有参加行走的同学完成:没有碑文的人——为明帝国的普通人留下声音。
帝国为了书写“正统”,留下了大量碑文、诏令、城墙与丰功伟绩,但那些真正参与建造帝国的人,却往往没有名字。你可以看到皇帝的御制碑文,却很少知道那些烧砖工匠、运粮民夫、守城士兵、琉璃窑工、被征调百姓的命运。请以第一人称叙事的方式,为洪武、永乐年间那些“没有被写进历史的人”留下声音。你可以是一名来自江西、被征调到南京烧砖的匠人,也可以是一名守卫聚宝门(今日的中华门)的士兵、一位参与修建大报恩寺的窑工,或者一个因身份世袭而无法离开的工匠子女。请不要直接用现代词汇评价时代,而是通过细节、情绪与日常经验,让读者感受到一个庞大帝国如何进入普通人的生活,以及那些被宏伟工程遮蔽的个人命运。3、行走作文。
参与行走、没有参与书院项目的同学,完成500字以上的行走作文,注意描写行走中的现场情境。提交截止时间:6月7日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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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归期
“亦知秋毫尽民力,谬谓斤斧皆神工。”——王世贞《报恩寺塔歌》
诶,你是几百多年后的人?琉璃塔还在吗?我烧的那块砖还在吗……算了算了,这个不重要。
你问我叫啥?我的名字是什么已经不重要啦,毕竟那个时候千千万万的工匠都和我一样,被烧砖的窑灰掩盖了姓名。而你需要知道的是,我是大报恩寺琉璃塔的一名窑工,我和千千万万的工匠一样,被宏伟的工程遮蔽了一生。
我爹是江西浮梁的一名工匠,作为匠籍之子,我5岁便被登记为“幼匠”。我对我爹娘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很早的时候我爹就走了,听我娘说病因是“铅毒胀腹”,年幼的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我爹自从我有记忆起,我爹就病的厉害、面色如土;后来娘改嫁了,就没见过她啦。由于我的匠籍登记在册,到15岁的时候,我便正式服役,继承我爹的活,成为了一名工匠。
我本以为就能这样安稳地做个工匠,我本以为我不会与衙门那些人有任何接触,我本以为一直能在江西过日子。直到永乐十年前后——诶,总之时间我也记不清了,那个时候我被征去南京聚宝山琉璃窑,那时候觉得可气派了啊,从江西浮梁这么一个小地方被调去都城做工匠,多有面子的事呀;当时也觉得在南京这城里嘛,对工匠的待遇总会好点。当时可谓是对江西一点留恋都没有啊。
上工第一日,我就不喜欢那个作头,可别提有多凶啦。对老头子都是推推搡搡非打即骂的。但是作为工匠嘛,本来出身就不高,规矩也是懂的啦——见到上面的人时只要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就好啦。但是只要弟兄们够义气、不说漏风声,背地里骂那个作头还是无所谓的啦——毕竟弟兄们都不服气嘛。我也不喜欢这里的环境——虽说是南京城,条件和待遇还不如江西哩。我们卯时上工,戌时收工,除了吃饭几乎不停的啦,收工了还只能睡窑口边。说到口粮——每天也就不过一升糙米,冬天还要减半,你问盐菜?不可能吃上的啦。那个糙米啊,你只管蒙头吃就是咯,千万不能仔细看——一看全是沙土呀,怎么咽的下肚。一开始我还嫌米脏饿了好几天呢——后来也不那么挑剔了,能吃上就不错啦。
你问为什么不逃跑?诶,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逃跑肯定想过的啦。有一日,一作里的老王咳嗽出血啦,他的脸色看上去简直就和我爹那时一样哦。晚上在窑口边,我凑近问他,你为什么不逃跑呀?他看上去可慌张啦,先捂住我的嘴,后来又摆摆手说没关系,他还能干。那时候我就不明白了呀,既然不服气,既然已经咳血了,为什么不反抗呢?隔一天我就私下和老王说了,我想逃跑,我想回家。老王却又露出那种慌张的表情,对我说,咱们都是一甲里的人,我要是逃跑啦,他们都得连坐——老王还告诉我他家里有两个未及弱冠的孩子呢,让我别害他。老王还劝我,这都是咱上辈子欠阎王爷的,只能认命啦。规矩我懂的——五户里只要有一户跑了,另外四户都得受罪。可是当时我真受不了了呀——现在想想为了我一个人其他人都得连坐,我真是个罪人呀。
我从来没读过书,我哪知道什么计划呀,第二日夜里就自顾自跑啦。我也知道我没有路引,要是被巡检司发现就完啦。走在小道上突然听到身后有声音,给我吓的呀,转头一看是老王——怎么知道的呢?这个人牙龈边缘有一圈灰色,一看就是我们工匠呀。我问他你也跑啦,他说是的,跑了会死,不跑也会死,还不如尝试尝试,万一真跑了呢。我们哪知道隐蔽什么的呀,这么两个大活人,很快就被发现啦。一甲里其他几户的人都连坐啦,每个人都被打了八十大板。老王这个身体哪里受得了啊,当场就被杖毙了,吓死我们大伙了!我被枷号一月,又发回去重役啦。我毕竟没什么亲人,其他几户人的家里人都被抓来连坐啦。之后的日子里真是生不如死呀,大伙看我的眼神简直和背地里骂作头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活的还算久吧,其他一作里的人都快走光啦——弟兄们不是被注册“病故”,就是被注册“逃逸不获”,亲人还不允许上门讨要抚恤哦,要不然也会被打死啦。我这身子骨也日益差劲,老啦,烧不动砖窑啦。作头换了一任又一任,总之都和一开始那个一个样子啦。作头发现我的状态之后很快就把我除名啦,我离开琉璃窑的时候,还看到有年轻的娃娃,脸上挂着和我当时一样的意气风发的神采进来,我真想告诉他们还是回老家安稳过日子吧,这里的人简直猪狗不如呀。
作头一点口粮钱也没给我,把我丢在琉璃窑附近啦。我什么也没有,饿的身体都快不行啦,连夜里睡觉都在发抖。我只好去乞讨啦——剩下的日子都是这么过的,也不知道死在哪里啦。
你问我烧了什么砖?诶呀,刚开始随口一提你还记住啦。这个其实真的不重要。逃跑后我算是对离开这里绝望啦。这时候我又想家啦,我已经快十年没回家啦。可是没有东西来记录我的心情呀。我每天接触的就是砖窑,只好偷偷拿了块砖——我还算是认得几个字吧,刻上了当时的所思所想,几百年过去了,刻的字具体是什么早就忘啦。其实私自在砖上刻字也是大罪过呀,还好那块砖后来不知道去哪里啦,不然我的下场还没有那么好呢。
你说你只知道琉璃塔、你只知道那时的盛况,你不知道我们,这很正常。可是我仍在想,他们有把我们当人吗?公元21世纪,距离江西浮梁的这名工匠去世已过去六百多年。
时至今日,他那块丢失的废砖,终于进入了公众的视野。
在博物馆灯光的映照下,虽然字迹歪七扭八,每个字却又历历在目——
“不知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