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博物馆、图书馆,往往是去看美的事物。这次我们所见的铜奔马、马家窑彩陶、石窟佛像、壁画,都足以被称之为“美”,也以此吸引着人前来游赏。
甘肃省博物馆就囊括了上述的“美”。聚集了如此多的美,自然也有如此多的人聚集。直到来到佛像的前面,或是因为将要闭馆,或是人都在铜奔马前驻足,我们得以有些许时间端详。相比于走马观花,我们自然看得更加细致。“这尊是北魏时期的佛像,造型飘逸,有那种‘曹衣出水’之感”“这组像有点意思,是两个人相对,似是在说悄悄话,但你从哪一边看,都感觉有尊像的眼睛是看着你的。”不一会儿,万老师也来了。“你们看了之后,有什么发现与感受呢?”我们便将刚刚料体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当然,光是知识性内容,肯定无法让万总满意,但她向问我们:“你们是怎么观察的?”我们都有点懵:不站着看,难道是趴着?躺着?蹲着?还真是!万老师和我们说:“看这些搬入博物馆的佛像,就需要蹲下看。原本这些佛像是放在何处的?都是放在高处,让礼佛之人仰视,以产生一种庄严之感,生发出宗教的虔敬之心,获得一种心灵的慰藉。”我们频频点头,万老师又接着说:“你们看这些佛像的时候,往往会认为,最初传入时的佛像是‘不那么美‘的,而北魏、唐代的佛像,则是‘更美的’,但美就是好吗,不美就一定是不好吗?”
博物馆里的佛像毕竟都是迁去的,真正要体会这些前朝佛像的魅力,还得去石窟里看。然而前去了炳灵寺石窟,却还是有佛像不在石窟中,而是建了一座殿宇存放。这是一尊卧佛,其神态轻松自如,平躺在殿中央,第一眼看下去依旧十分的美,但细看整个殿宇,不自然感就逐渐凸显。殿宇的庄严,与卧佛的放松,似乎并不般配。那么这尊卧佛在何处,更为自然,或者说,才是其本来的位置呢?太高,肯定不自然,那又要低到什么程度呢?小樊老师给我们展示了,原本这尊卧佛竟处在最下方,只是因为修建水库,周边水位上涨,此卧佛才不得不“起身”。
瞿昙寺中,有着一处地方,带有着一股神秘而恐怖的气息,是寺中的一处侧殿。此殿无法进入,但在门前有着一幅巨大的壁画。壁画可以分为四个部分。中间部分是一个倒挂着的人,披头散发,身体似乎只剩下皮,而左右两边则是同样倒挂着的虎的皮,下面则是一团火焰。可以说是非常恐怖了,似乎在进行献祭的仪式。这幅壁画似乎在常人来看很难说是美的,但其表现出了藏传佛教中的忿怒相造型,代表着密宗在宁静、慈悲之外,也以力量与惩戒的手段,破除世间与人心中的邪念的理念。
还是在甘肃省博物馆,出口处的文创,其造型十分独特别致,当时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无论是铜奔马头套,还是“黑马当先”的小马玩偶,以我的感受来说,就是有点丑又给人以惊吓,而修习过艺术的小樊老师也认为,这文创有点“不堪入目”,而浪费了其原型的俊俏与灵动。最初我们只是将其视为一件趣事,但在饭桌上谈起的时候,大家却逐渐脱离了“丑”与“美”(虽然大家一致觉得这确实有点丑)。从发出疑问:为什么这要设计的这么奇怪,甚至是不符合大众对美的理解。到寻找生活中的相似例子:现在的很多潮玩,比如labubu的一些设计,也带有着所谓的“审丑”现象。到最后做出推断:甘肃省博物馆的文创或许是在向年轻人的文化靠拢,以谋求更多的销量,或者关注。而至于这是好是坏?或许这又要扯到:博物馆文创需要迎合年轻人,还是应当坚守传统审美。这又与博物馆文创销量、不同年龄段人群购买力、博物馆文创与引领风尚的关联等等,又要扯上关系…….
以往跟随讲坛出来,虽然也知晓我们的行读与一般旅游、导游存在很大的区别,却不知为何,无法确切描述。一年枯燥的应试生活过后,再回来行走于天地之间,或许更清楚了几分:普通人自己出来游玩,往往只从主观的感受,走马观花一般,而兴致来去,也就只在片刻之间,忽一下便从慢步端详变成小步快走。其停留在物,却也只在物之肤层罢了;导游讲述,多是略讲其物,主讲其趣事,虽使人颇具游兴,却无法对物本身之意义进一步,甚有种舍本逐末之感;而讲坛行走,对于单件器物,从对其的主观感受,逐步推进到对其的深层内核认知。不离开物本身,发掘其背后的内在意义。而对于不同的器物,则又进行比较与思索。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在主观的美与不美之外,兴味自然就产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