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面两看
——黄湟青藏路:甘青行
这只是我参加的第二次大型行走。或许与参加行走的其他会员相比,“资历尚浅”。但二次行走足以形成对比,足以照见我的蜕变。2024年那个被老师叮嘱“多读多思,行者常至”的初中生,早已成长为了被老师评价为“敏锐地思考,勇敢地表达”的高中生。我的文笔逐渐成熟,思想逐步深入,看待历史事件更加全面,考虑问题越发慎重——这些进步可能微不足道,可能对讲坛学子来说是必须要体验的人生履历——但也足以撑起我万千的思绪,写在此处。
想来,在不断的对比中,不一定要分出高下,而是随之蜕变和延续——这是人成长的模样,也是民族和宗教传承的样子吧。
行前小组会,我说自己印象最深刻的部分是文成公主的故事,她与佛教固然脱不了干系。于是吴旭老师问我,觉得汉传佛教和藏传佛教有什么区别?我答不上来,我说它们肯定有区别只是我说不清楚。诚然,我自认为去过很多佛教寺庙,但大部分都是汉传佛教寺庙。那里的佛像亲和力很高,庄严但不失慈爱,符合我印象中“普度众生脱离苦海”的佛教教义。我以为这就是佛教的全部模样,我以为藏传佛教亦然,只是传播途径不同。
哪怕在行走中,造访瞿昙寺之前,我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瞿昙寺的护法殿前挤满了讲坛的学生和老师,我一时还没有挤到前方观察壁画,但是先听闻到同学们“好吓人”“好恐怖”一类的评价。我满心疑惑,佛教壁画,能恐怖到哪里去?好不容易凑到前方一看,骷髅头、倒挂的兽皮、甚至还有人皮、“女士禁止进入”的指示牌——几乎一切我能联想到的有关“地狱”一类的恐怖元素都囊括在内。一时我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了——究竟是佛教寺院,还是“鬼屋”?显然是前者,没错,这正是藏传佛教——用诸如以上的恐怖元素震慑妖魔鬼怪。如果汉传佛教是用端庄来救济众生,那么藏传佛教就是用威慑来保护众生,实际上二者都是贴合佛教的教义的。但是佛教又不允许杀生,我猜测,那幅倒挂人皮的主人,可能是个有重罪之人吧?例如亵渎了佛祖?或者有确切的身份?否则,实在不符合我印象中佛教的教义。这幅人皮也算是我行走中的疑惑点,希望能在之后的学习中获得答案。
在佑宁寺中藏传佛教的这一特征也很明显,所有的佛像全部怒目圆睁,配合昏暗的灯光和寂静的环境,不免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由此一对比,再联系佛教的证悟境界做进一步思考,便可见汉传显宗佛教与藏传密宗佛教之间的区别了——显宗认为证悟是世俗杂念止息后的寂静,因此佛像都显得十分安宁;而密宗认为证悟不是消除恶念,而是驾驭恶念,这更能唤醒人的佛性,更接近佛教教义中的“空”,因此佛像都显得各有各的表情。
在此次行走中,还有诸多值得对比之处,甚至可以与我上一次的广西行进行对比:马家窑遗址与上林智城遗址的对比,智城碑与哥舒翰记功碑的对比,炳灵寺石窟与花山岩画的对比……这些“对比”不是优劣之分,不一定要分出个高下好坏——就原本的文化意义和历史意义而言,它们并无两样,都经过千年的风沙,默默述说着不同民族不同文明的故事。只是,在现代人的建设过程中,它们开始有了区别:马家窑遗址保护的欠缺,哥舒翰记功碑游人的稀少,炳灵寺石窟安保的不到位,酥油花的商业化贮存,甘肃省博物馆布局的拥挤……我们不希望看到现代化改造和建设让文化遗迹变得面目全非,由此生发商业化的恶性竞争对比;我们希望看到的是类似显宗和密宗之间良性的对比,由此可以窥见民族、宗教的精神内涵。
有些对比,不过是同一条河流,在此处静水流深,在彼处激石成雷,交织出更广阔的山海。两次行走,也像是两滴墨落入水中,彼此洇开,互相渗透。我在这片晕染里看见了自己的轮廓:不再是那个只认慈眉的初学者,而是一个愿意在怒目下驻足、在惊惧中追问的行者。前路还长,我且带着这双被对比擦亮的眼睛,追随着人文之光,行读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