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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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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南京行走作文和项目

已定时 已固定 已锁定 已移动 文化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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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过铭辰过 离线
    过铭辰过 离线
    过铭辰
    编写于 最后由 编辑
    #25

    我叫刘二,是保宁府南江县的一个泥腿子,洪武年间被征来应天烧砖。
    窑火没日没夜地烧,烤得人皮肉发紧,连骨头缝里都是灰。每天天不亮就得去河边挑土,过筛、搅拌、踩泥,脚底板被碎砖碴扎得全是血泡,挑破了,拿草叶子一裹,接着踩。甲首拿着竹条在窑前转,谁的动作慢了,竹条就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却不敢叫出声,怕误了工期,连累全家。
    砖坯要刻字,刻上提调官、司吏的名字,还有我们造砖人夫的名字。我握着刻刀,在砖侧一笔一划地刻“造砖人夫刘二”,刀尖划破手指,血渗进砖缝里,和着泥灰,成了暗红的印子。甲首说,这砖是要砌进城墙的,刻了名字,日后城墙出了问题,就能找到我们,说是要夷三族,家里的人也要被抓去重修城墙。我摸着砖上的字,心里发沉,这砖里,有我的汗,我的血,还有我回不去的家。
    夜里躺在窑棚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想起家里的婆娘和娃。走的时候,娃才刚会走路,如今怕是都能帮我挑土了。婆娘寄来的信,说家里的田荒了,让她一个人种,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想回去,可路引攥在甲首手里,没有路引,连县城都出不了,更别说回南江县。况且就算有机会回去,应天与保宁相去甚远,一来一回又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
    有回运砖的船在江上翻了,一船砖沉了底,押运的官差把我们几个造砖人夫捆在岸边打,鞭子抽在身上,血把衣服都浸透了。官差骂我们偷工减料,可那砖明明是按规矩烧的,是船工没绑紧缆绳。我们跪在泥地里求饶,说愿意重新烧,官差才停了手,却把我们关在窑棚里,三天没给饭吃,只给了一碗掺了沙子的糙米汤。
    后来,我烧的砖被运走了,听说砌在了聚宝门的城墙上。我站在窑前,望着运砖的船渐渐消失在江雾里,心里空落落的。我知道,这城墙会一直立着,后人会夸它雄伟,会刻碑文记皇帝的功绩,可没人会记得,有个叫刘二的泥腿子,在这里烧过砖,流过血,想过家。
    我只是个没有碑文的人,我的名字,只刻在砖上,埋在城墙里,和着泥灰,成了皇帝老儿脚下的一粒尘。可我知道,这城墙的每一块砖里,都有我们这样的人,我们的汗,我们的命,撑起了这庞大的帝国,却没人问我们,累不累,苦不苦,想不想回家。
    罢了,明天还要烧砖呢……

    尘世的声名无非是一股清风,时而吹到那里,时而吹到这里,正因为她变换方向,也便变换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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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抒逸_刘 离线
      刘抒逸_刘 离线
      刘抒逸_
      编写于 最后由 刘抒逸_ 编辑
      #26

      母亲是本地人,很小的时候母亲曾与我说过,我生长的地方是皇上的家乡。
      父亲原是江南一带的人,元末战乱时我的祖父、祖母相去世了,后来被迁到这里开荒。他说那时
      迁的是当地富户,父亲没有田产,不属于“富民”,但因为无业就被一并编入了移民的队伍里。他就在
      我们家这片原本的荒地上搭草棚、星荒地,后来娶了我的母亲。
      凤阳,我站在田埂上向四周望去,稀稀拉拉的作物似乎是这里唯一的绿色,风从北边吹来,卷着细
      土,掠过田间把小小的秧苗吹得趴下去,再颤额巍巍地起来,掠过村里十几户人家的草顶,好像还从
      破瓦间漏进去几粒,又拂过我的脸颊,留下细微的痛感。这就是我的家乡。
      虽然我们家并不富裕,但是这片土地的庄稼足够我们吃食,每个夏夜里,我就坐在屋前,听父亲讲他迁到凤阳前的故事。那里到处都是河流溪水,那时战乱,田地就荒废了,可土地还是肥天的,碧绿的杂草野花很快“占领”了院子。那儿听上去和凤阳真不一样,在断壁残垣问我似乎却感受到不同于这里的贫瘠的生机。那儿的土长出的野菜都要比这里壮,孕育真龙的地方不应该是富饶的、亲切的地吗,我想着。
      有一天,我发现父亲回来时神情有些凝重,不似平常,面色虽有疲意,但是一进门总是笑着招呼
      我,听我讲一天的趣事和发现。他来到里屋,与母亲小声说着什么,我躲到门后,听到是邻居李叔家
      的事。记得三年前收成不好,我家三天找不出吃的,还是他省下自己家口粮的一半分给父母和我,那
      段时间李大哥还常常带些野果给我。里屋的门其实没有门板,父亲母亲的谈话我完整地听见了。原来
      四五个月前皇帝要在凤阳修城,李权是军户,应召去修城墙,前些时候却不慎失足从架上跌下。之前
      母亲讲登记田簿的官吏给他们家的田产登错了,少了一大半,余下的不足三亩地根本不能维持生计,
      李叔恰在军屯不能回来,李夫人就只好自个去向官吏报错,但官吏一定要收两贯钱才肯,李夫人气
      急,混乱中被推操,回家后就走了。现在李大哥要去替他父亲的军役,可弟弟病了,家里的地又被夺
      走,跑了。父亲回来时不见李大哥收拾行囊的身影,领家的院子空空落落的,心里便明白了。
      母亲出了房门后我问她什么事,她却不肯说,只是摇摇头,让我去吃饭。
      李大哥的逃走还是被发现了,我们邻着的十几户都被挨个抓去质询,十里以内的每家都要罚粮以惩未
      尽举报义务之罪,我家与李家来往最近,父亲就被带走充了服役。可是这罚的粮食实在太多,家里的
      余粮已经见底,可田里的苗才刚露头。父亲走了才四天后,家里就又没了粮食,这一次,没有李叔接
      济了,母亲带我去挖野菜,过几天后,野菜也摘完了。那天夜晚,我饿的再也没有力气起来了。我撑
      着最后一口气问母亲,李大哥为什么要逃走。
      “走投无路啊,他留下也没有活路。
      “娘,那你后悔不去举报他吗?
      〝可是留下了命,没有留下心,活着只会更痛苦啊。”
      我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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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邱紫箬邱 离线
        邱紫箬邱 离线
        邱紫箬
        编写于 最后由 编辑
        #27

        我一下车便看到了灰白相间的城墙,一边感慨一边匆匆忙忙地赶到大部队那儿,只听万老师娓娓道来这座城墙的结构和历史,我们移动视线看向了一旁的地图,才明白南京城墙这么多门并不是原来就存在的,而是清朝末期至20世纪新增的,万老师一边说我们一边快速的移动脚步到了城墙通道中。
        一进去,老师便叫我们“人量”了一道拱门的宽度:可以容纳13个人,我心里愈发觉得明朝的城墙这么宏伟,想必有什么特殊用途的吧!这么想着,万老师便向我们介绍中华门与历代城墙的不同之处——它是朝里的,这让我更加确信我的想法,并沉浸在对大明王朝的震撼之中,结果老师下一句话使让我大跌眼镜,朱元璋这么做居然是认为这样可以显示明朝的气派,听了这话大家都左看看右看看,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中华门共有五道拱门,一眼便可以望到底。确实有点气派,但这不禁让我怀疑这座城墙的御敌能力。直到…我们进了南京城墙的博物馆,博物馆的造型和城墙类似,一进去万老师便让我们分组介绍关于石砖的讨论,结果就发现,明朝有连坐制度,只要其中一环出错,全部人都得挨罚,可谓是细思极恐。再往里走,便是有关城墙的几大战争,我们书院来到了太平起义的介绍栏前面,仔细读才发现,清军在外面围了11年才攻破城墙打败起义军,这效果可谓是一流,自此,我也打消了怀疑它御敌能力的想法。
        我们走出了中华门,一抬眼便望见了一座塔,一问才知,这便是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大报恩寺, 一进去,古时讲究的左右对称就很明显了,一座小石桥,连同几块黑石头,摆放在正中央,远处便是琉璃塔,远远望去是一座古塔,近距离观赏时便觉得是玻璃塔,石路左右两边各是红墙黑瓦的小楼,老师向我们介绍,这里分别是朱棣和朱瞻基写的碑文,朱棣的那块已面目全非,朱瞻基的还能辨识出几个字,但也不完整了。
        我们穿过了博物馆,继续向里走,来到了那座琉璃塔前,这是南京人争辩了整整十年的问题,它究竟是要效仿古风还是尊崇现在?我抬眼望着这座塔,塔的底下是现在工业制造的琉璃瓦,红色、黄色、还有白色相间,显得有些刺眼。塔基本是用琉璃构成的,轮廓也是仿古的,可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更像是现代工艺制品,不论安徒生还是约翰·尼霍夫都写过关于琉璃塔的文章,甚至还附带了图片,却都不是现在给人那种简单粗暴的玻璃塔。想到这儿,我总觉得很遗憾,当年一举成名的瓷塔,如今…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了一座我认为有名无实的玻璃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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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秋吟陈 离线
          陈秋吟陈 离线
          陈秋吟
          编写于 最后由 编辑
          #28

          行走作文
          中华门下,整个南京都阴雨连绵。
          在进入中华门翁城前,万老师问了一个问题“建筑格局如何书写权力呢?”随后我们走进翁城,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层层的城墙,数下来居然有五道之多(实际上是三道),万老师接着问“你觉得明朝为什么要修那么庞大的翁城呢?”
          “为了防御?”
          “这确实是翁城原本的作用”,她拿出了一张地图,“你们看,这是别处的翁城,跟这里有什么不同吗?”
          “开门的方向变了,图上的是侧门,但是中华门翁城是正开的。”
          “对,这里的是直门。军事性的翁城侧开门是为了防骑兵,减慢他们的速度。但是直门,很明显防不了。那为什么还要修呢?”
          “是为了彰显权利?”
          “对了。直门,给人气派的,雄伟的感觉。是方正的象征,代表着正统。”
          恍然大悟后,闭上双眼想象翁城百年以前,敌楼尚未被摧毁时的辉煌,整个帝国的恢宏气象一览无余,真是耗费移山心力的大工程!然而,如此冰冷的城墙的阴面,如此高大的城墙的底下,又是什么样的呢?
          于是,我们进入了城墙博物馆。那里有个巨大的展厅,横横竖竖是排列齐整的砖块,颜色呈深米色,如上年岁的粗糙泛黄的纸,更重、更厚、更实。细看,每块砖上都刻着制造者的名字,大部分是男子,是工匠,而还有少部分是女子、僧人和囚徒的。展厅正中间有一块较大的砖,刻着十几个人的名字,从最小的役,到制造的负责人,每一环,每个人的名字都被刻在了上面,假如这块砖头出了问题,那么这些名字的主人就都难逃一罪。真是令人胆寒!也许最初设立完备的追责系统是出于方便管理,让上下戒备严明的初衷,然而,这套系统却在最后呈现出了一种过激的样态——奖惩机制不对等,巨大的恐惧笼罩在每个人的头上。恐惧驱动着帝国缓缓爬行。
          民间有一个传说。刚修建好的城门总是坍塌,官府就依据一首童谣“金陵有个聚宝盆,找到聚宝盆,再找戴鼎成。戴鼎成头戴聚宝盆,埋在城墙根,城门笃定得成。”找到了戴鼎成,把它埋进地里,从此城门不再塌陷。其实这个传说完完全全的反映了奇迹之下的无数冤魂,多多少少人为了明朝的劳役,为了修建起举世无双的奇观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天下太平了,没有战争了,然而,黎民仍旧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不禁让人再问,天下真的太平了吗?
          在最后,我们抵达了大报恩塔,远望时就觉得这座塔似乎跟图片资料上的大相径庭,疑心是重建的。近观时,发觉它已经全无本来的模样,与文字之中所描述的简直毫不相干。我们一排坐在大报恩塔前,阴雨天,没有太阳,但是刺眼的光线却让目光所及之处都变成耀眼刺目的白色光球,让人看得眼睛生疼。樊老师的声音遥遥传来,“大报恩塔,在太平天国运动之中毁于一旦!你们想想,一般的战火波及建筑,顶多缺个只檐片瓦,更何况瓷塔还算坚硬的。天平天国是直接拿那炮对准大报恩塔轰啊!不然怎么会荡然无存呢……”霎时,就仿佛每一团白色光球之中都冲出撕心裂肺的叫嚣着的人,他们拖着炮和巨石,吵嚷着,混乱着,沸腾着。硕大的石块射向瓷塔,瓷片一块块在空中无助的翻飞,光球一个个炸开……很快的,什么都没有了,白茫茫一片。再回过神来,才突然感受到与樊老师相同的悲哀,想到此前去云南时,雨铜观音像同样是在太平天国年间被毁,被披上了进步和觉醒外衣的无知、愚昧和野蛮彻彻底底的毁掉了,多么令人痛心。
          想起中华门和城墙博物馆,大报恩塔同样由无数的百姓建成,而它的消逝也不仅仅是文化的浩劫和工艺的断代,更是一群生活在底层的人将另一群同样生活在苦难之中的人存在于世上的唯一痕迹抹除了。即便大报恩塔被视作皇家彰显正统、权利、财富的举国工程,但是它是被普通人建起来的,每一个曾经参与过的人,或多或少都因为这塔,在世间留下了痕迹。他们也许能够看着塔说“那一片瓷是我烧出来的!”史书上不会有他们的名字,高高在上的皇族贵人也永远不可能认识他们,但是那一座城墙,那一块砖头、一片白瓷,却有可能记住了那个建造他们的人。而现在呢?什么都没有了。大报恩塔不在了,一个个小小的人也不在了,他们都在喧嚣和愚昧之中走向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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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施心然施 离线
            施心然施 离线
            施心然
            编写于 最后由 编辑
            #29

            我叫王奉仁,洪武七年被调到金陵城外砖窑,因为干活卖力、头脑灵光,很快被升成小管事。每天任务轻松不少,但斡旋的压力更大:记窑数、催工人这都不在话下,但上头还有监工,还有朝廷的官,哪敢轻慢……
            窑上的伙计大多都从江西、湖广征来,本地的也有一些,都跟我出身差不多,一家老小供养着,侃着也就成了兄弟。所以我心里常不忍过多催他们,管得不严。你看,隔壁李管事每天交上三百块砖,我只交两百七,管事的责骂我也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当成笑话听;砖坯上裂了个口子,只要不太厉害我都当没看见。底下的人都感激我,我也高兴,良心安定。
            但说到底,他们也只能感激,报以笑容和手势,我安定的也不是饭碗。
            洪武八年,上面来了个大官啊,据说是陛下近身的人来巡查,窑地早就清的一干二净,生怕被发现工作不力。好巧不巧,他拿起的一块砖,正好边角缺了一块,应该是老刘几个烧的吧?他老娘病了,神思不属几天本是人之常情,可惜,遇上的人并不讲道理。
            “物勒工名,你知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每块砖上都刻着造砖人和管事的名字。想到这我腿立时软下来,好像刚刚回过神,心里愤慨自己居然前几秒还在为别人考虑,大难临头各自都飞不了。
            巡查结束后,罚令下来。我挨了四十板子,扣了半年工钱,还被降了一等,而老刘只是扣了钱。监工当众说我王奉仁督工不力,还要以儆效尤。
            这么多板子下去,铁人也得打折吧,我半个月没下床。趴着的时候我真后悔,如果哪一天,皇上脚下的一块砖碎了,发现那背后是王奉仁三个字,我怎么办?妻儿的笑脸,父母的身影,他刘保才担得起吗?!
            那以后,我天不亮就去窑上,一块块来回翻砖,看还不够,得一寸寸地摸。裂的扔碎了重做,尺寸不精的重做,没有文书就告假的不批,我成了活阎王,成了人人暗里唾骂的狗腿。我能怎么办?
            后来老李的孩子也病了,急着回去,我却死活不让,害得他孩子没救回来。他红着眼睛揍了我一拳,我只让他重烧那砖头。
            轰轰烈烈的工程终于落定了,那样漂亮宏伟而坚固的墙,任谁走上去都会夸耀和睥睨天下的,谁又知道背面刻下的名字?要是这东西从里到外翻出来就好了,我也能“青史留名”,和那些大人物一样了。

            举世不知何足怪,力行无顾是豪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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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 离线
              王 离线
              王乾宇
              编写于 最后由 编辑
              #30

              我叫胡三保,原是江西饶州人。家里靠近湖边,春天种稻,秋后烧一点瓦,日子虽紧,倒也认得自己门前那条土路。洪武二十几年,里甲来点匠籍,说我父亲会烧窑,我也算匠户,要往应天府去烧城砖。母亲把半袋炒米塞进我怀里,父亲只说:“砖上要刻名,手莫抖。”
              到应天府后,我才知道这城不是人眼能量尽的。土被一车车推来,水沟里都是黄泥,窑火日夜不灭。我们把泥踩熟,入模,脱坯,阴干,再送进窑里。每块砖上都要印府、州、县、提调官、甲首、匠人姓名。官吏说,若砖坏了,按名追究。我第一次把自己的名字按在湿泥上,心里竟害怕起来。那不是留名,是把命押进去。
              窑边最怕下雨。雨一来,未干的坯会软塌,像人的脊梁被压断。我们用草席盖,用身体挡风。夜里轮着看火,火小了砖不熟,火猛了又裂。有人困得栽进灰堆里,醒来半边脸都是黑的。饭是糙米掺豆,咬到沙子也没人吐。大家都说,等这批烧完回家就不用再来了,可一批后面还有一批,城墙一天比一天高,徭役的尽头却像江雾,近看有,伸手无。
              后来再来应天府,我被调去聚宝门那边送砖。那门洞深得像山腹,砖一层层垒上去,灰浆里拌着糯米汁,闻着有点甜。兵丁在旁边守着,民夫背石,木匠搭架,喊号声从早到晚。城楼未成时,我站在支架上望见秦淮水,船上背货的民夫弯着腰,源源不断地送来维持城市运转的物资。有人说,这城能护万世太平。我想,若真有万世,万世里可还有人知道这些砖是谁烧的?
              我有个儿子,生在饶州,也不得不学我做匠人的手艺。他小时候随我去应天府时问我,砖上既有我的名,为什么城墙上看不见。我说,名字在里面,被砌住了。他又问,那是不是就不会丢了。我没有答:被人忘记,不也是丢了么。
              如今我手背都是火疤,指甲缝里常年洗不净灰。皇帝的碑文立在高处,字大而亮;我们的名字压在砖心里,黑暗、潮湿,听得见城门开合,却看不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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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许 离线
                许 离线
                许高宁02
                编写于 最后由 编辑
                #31

                我是江西抚州府临川县人,没有名字,我们家世代匠籍,我父亲烧了一辈子砖瓦,每天早出晚归可还是家徒四壁,最终我父亲病死,由我继承为工匠
                工匠这份职业,虽然又苦又累,可好歹能混口饭吃,就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了几年朝廷往我们这发了一纸公文说要征调劳工钱去修什么城墙,我当时可兴奋了,以为这是什么体面差事,能一度皇城风貌,再不济京城工匠的待遇肯定比我们这里好,于是我和几个同乡义无反顾地启程了
                到了京城上工第一天我发现,上面派来的监工凶得很,走在路上动不动给人抽几鞭子,这倒还好只要认真工作就行,最让我气的是这里京城的待遇竟然还不如我那穷乡僻壤,我们一天工作八九个时辰,住的是透风的草棚,一天只吃两顿掺了沙子的糙米,不经这样,对城砖的要求也极为严苛,砖上要刻上匠人,里甲的名字,城砖要是烧坏了烧歪了,周围人都得连坐。
                逃跑的想法不是没有,而是不可能完成。隔壁的张三逃了匠籍,结果因为没有路引被抓了回来,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我是再也没见过,我们和他一起的人也都受了几十大板,不是不想逃,而是逃不掉。
                好不容易熬过了差役,可我们却又被调走修什么寺庙。听说皇帝又要迁都北平,宫殿,寺庙什么的都要去修,和我一起的人都说,往后去怕不是更忙了我摸着手上被磨出的茧,心想城墙越秀越高,宫殿越修越大,可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却还是被无形的锁链拴着,一点气都透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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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贺心语贺 离线
                  贺心语贺 离线
                  贺心语
                  编写于 最后由 编辑
                  #32

                  瓮城记事
                  ——未被历史铭刻之人的独白

                  我叫王三喜,属鸡的,今年三十七。

                  这南京城的聚宝门,旁人都说它大,大得能吞下一整片天。可在我瞧来,蹲在这瓮城里头十几年,每一块砖我都认得出,跟我家那小子的脸面一般,刻在脑壳里,想抹也抹不掉。

                  我刚拨到这儿吃粮那阵,这瓮城还没修完当呢。每日天不亮,成群的百姓夫就推着独轮车、挑着箩筐,把砖一块块往里头盘。那些砖可不敢有个闪失,金贵得很哩。

                  有江西来的,有湖广来的,走水道走两三个月,碎了边角、豁了口子的,管事的鞭子就抽上来了,抽得人哇哇叫。

                  我跟你说个事——那些砖上头刻的字,个个都是保命的符,也是催命的咒。我们百户大人讲过,上头的令,每块砖从取泥、和泥、脱坯,到进窑、出窑、上船、起岸,经手的人全要把自家名字刻上去。

                  不是图什么流芳百世,是日后哪块砖要是裂了、酥了,一层层查下来,谁也甭想跑脱。所以那些名字哪是什么名儿啊,都是拴在颈子上的绳儿,勒不死你,也让你喘不上气。

                  头两年我轮值看守料场,亲眼见过一桩事:

                  有个江西来的窑工,他经手的砖运来的路上碎了好些。其实明眼人都晓得,是上船时缆绳没系牢靠,可末了查下来,板子还是落在他身上。那人被叉走的时候,我正立在旁边。他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烧的那些砖,上头刻着自家名字,忽然就哭了,那么大个人,蹲在那里呜呜地哭,像个吃不上奶的娃娃。他嘴里直念叨,说为赶这批砖,他娘子坐月子他都不在家,眼下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后来呢,我也不晓得,也不敢打听。

                  这年头,管好自家这张嘴比甚都强。

                  这么些年守城门,来来去去的事见多了。这聚宝门说是国门,可咱们这些守门的,跟那些烧砖的、盘货的、修城的,顶着一个天,吃的是一样的米,有甚分别?

                  我爹就是卫所里的老军,我是顶他的缺,我生下来就注定要吃这碗饭,我儿子将来也是跑不脱的命。我那小子今年该满十二了,上回他娘从老家来看我,说他个头蹿得快,再过两年就能补个军役了。

                  听这话那天夜里,我在城墙上立了好久好久,风从门洞子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哪个在哭。

                  这城门修得再结实,也是把咱们这些人的骨血和进去、砌进去的呀……

                  昨儿个夜里又轮到我把更。月亮蛮大,把瓮城照得跟水洗过一样。我提着灯笼走上城墙,从垛口往下头瞧,城砖一层一层的,多得没个数。

                  我一块一块地瞅过去,有些刻痕叫风雨打得快看不清了,有些还明明白白的——张阿四、李铁匠、王二、刘麻子……

                  我把灯笼凑近了仔细看,心里头忽然就翻腾起来:这些刻在砖上的人,到如今还有几个活在世上的?那些名字,是他们来这世上走过一遭的凭据,还是说,他们这辈子就这般被钉死在一块砖上了?

                  想着想着,我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城砖,刻痕还在,是个我没听过的名儿。

                  这人八成不晓得,他烧的这块砖,被砌在了聚宝门的城墙上,每夜里有个姓王的守城兵,拿手摸一遍他的名字。就好比将来有一天,旁人摸着刻我名字的砖,也会愣一愣神,想一想:这人是个甚样的人呢?也在人世上吃过饭、睡过觉、哭过笑过么?

                  天快亮了,城外的鸡叫了头遍。我把灯笼吹灭了,该下值了。这城门守了一日又一日,我也从二十啷当岁守到了如今这熊样。

                  有时候我也瞎琢磨,咱们这些个人啊,活,没活在史书上,死,也没人记挂着,可这大明朝的江山,不就踩着咱们的肩膀头子起来的么?

                  嗐,想这些做甚,还是想想下了值吃碗啥实在……

                  我摸了摸腰里的腰牌,冰冰凉的。

                  城墙上那些名字,密密匝匝的,在早上的光里头,又沉沉睡过去了。

                  「以吾言叙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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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段 离线
                    段 离线
                    段明泽
                    编写于 最后由 编辑
                    #33

                    瓷塔虽然已毁坏,但它留存在人们心中的印象难以磨灭,复原瓷塔势在必行,由此带来了一个问题:怎样去呈现这座塔?
                    去呈现大报恩寺塔,务必需要探讨几个问题:是否应在原址重建,还是改变地点;是否要展现完整的建筑,还是展示部分。
                    大报恩寺塔矗立在南京,由于南京的地理位置,如果从水路进入中国,大报恩寺塔就会先江南的名塔一步被人们关注到。因此,当代大部分的外国旅人前往中国见到的第一座塔就是大报恩寺塔,它也成为了外国人对中国定格的一个印象。
                    所以为了呈现出大报恩寺塔作为中国的主观印象,就需要尽可能多的还原它原先的视觉效果。第一:寺塔琉璃的材质被带到欧洲后,掀起了一股“瓷塔热”,所以其材质就是及其重要的一部分,相当程度上是使寺塔出名的原因,所以应当在呈现寺塔时,尽可能完整的复刻其原先的材质。第二:瓷塔当时空前的高度亦是使它被当做标志的原因之一。可现在在原址附近,高楼林立,原址重建会大大削弱其视觉冲击了,所以为了呈现出塔的高,应当把重建区域设置在空旷平坦之地,而不是原址复原。
                    其次,历史也是呈现大报恩寺塔不可缺失的一部分。为了呈现大报恩寺塔的历史,应当侧重于其建造和被毁,并且将其展示。大报恩寺塔建造于明永乐年间,而被毁于清朝太平天国起义的时候。因为寺塔高耸,又被当做炮台的可能,于是就被起义军使用火炮炮轰摧毁。这点又能呈现出寺塔以一个专制政权开始,因另一个专制政权倒下的几分唏嘘性。
                    这次思考让我意识到探讨一个话题时,不仅要结合表面的问题,还要从经济,影响,内涵,历史等诸多方面进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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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史 王宜然文 离线
                      文史 王宜然文 离线
                      文史 王宜然
                      编写于 最后由 编辑
                      #34

                      没有碑文的人
                      夜色入目,我包了包自己储蓄的小麦和我的大黄狗,下定决心离开我从小生活的小城乡。
                      镇江府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它伴随了我的半生。
                      在儿时的记忆中这里大多是战乱烟火,经几次重建后才得以稍作安定。我原本设想着种种田,再到民市上卖卖水稻,生活就知足了,直到几年前,我的遐想被生活所打破了。
                      我们城的人我不是全认识,城中很长时间接近清冷。不过因为此地风水好,所以民市勤办,周围的人就都跑来买卖,城中居住的人就多了。可繁华并不是好兆头,鱼龙混杂的人不计少数。前些年我们城里到处溜达的流浪汉们被命名为了“逸夫”,因他们为了生计时常会点小偷小摸,故被招惹的邻居们就大力把他们名字上报给了里甲。只有少数为了躲避被抓的命运而逃到了别处。
                      原本打着都是一乡人的心理,我对那些“逸夫”可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相信更多的邻居和我一样,认为他们不该受到丢人命的处罚。可经过半年的暴雨大灾后,一切都变了。依着生存来看,我的田怕是没什么收获了,还好我早年学过一些手艺,能够帮人修修泡潮的家具或破烂的衣物,但更多家中没有积蓄且以农业为生的人怕是丢失了根本的经济来源,成为了大家眼中游手好闲的“逸夫”。听着乡内争论是否要把他们上报给里甲,我想起从前大难后城里大家互相扶持的场面,我想起我们粗糙的手握着粗糙的手,交换着家里多余的小麦和多屠的鸡肉。我忍了忍心,战了出来。我劝说着那些想要上报的人,辱骂着他们没有良心。那时的我,自认被自己的举止所打动,觉得这才是大伙该有的人生态度。
                      可没过几周,邻居们却喊着骂着撞破了我的房门,我茫然的坐起想要询问,却被里甲的人拖着发配去了京口区城墙外。我看到众多我城内与他城中的百姓聚集在这里,手里抬着看上去就重的桶,搬着石头与植物堆砌到城墙上。那些前段时间我劝说的人们又浮现在我眼前,他们有的一脸无奈,有的看到我就瞪眼愤怒。我充斥着疑惑,却被递来的水桶压制了无数没有发表的情感。
                      当晚,我看着砌了一面的墙准备收拾收拾回家,可刚一转身,就被检查的人一把拽过。他目光犀利,指了指那面墙。我心中的疑惑终究爆发,询问他我为什么要被抓来干这个,可他却说我们这样的“逸民”不配拥有反抗的权力。
                      “逸民”这个词啊,是我很久后才领悟的。它与所谓的“逸夫”不同,却包揽着逸夫的“罪恶”。那些城内的人之所以厌恶我,就是因为我亲手帮着他们盖上了这个帽子。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乡人因为生活困难就被称为“逸夫”?为什么我的乡人因为包容就被称为“逸民”?为什么我只想让大家和心平安的生活,却反陷害了一城人的后半生?我不理解,为什么是我来受罚,为什么那些更多逃脱的人没有受苦,而是这些与他们无关的我们,要日复一日的劳作。这与平日里我辛苦撒种浇灌的农田不同,我不会得到收成,我不会与邻里谈笑闲聊,我甚至没有了床铺,没有了食物,没有了生命。
                      我不理解。我原本不认为“逸夫”有多可恨,可当下我的手却时刻提着比牛羊鸡更加沉重的水桶,我的耳边时刻充满着怨恨,这些声音笼罩着我们每一个人,诱导着我们去辱骂那些有罪者。所以我按耐不住,我逃了。在大家还在提砖的夜晚我借口跑去了附件的水井打水,我看着水面反射出的月光,是一轮圆月。那些谩骂和嘈杂声仍在我耳后,可若我往前一步,或是再一步,那些声音就渐行渐远,离我远去。我逃了,我跑着,穿过树林,急切的想要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头,可我不知道的是,我已经跑不动了。
                      民市的喧闹声在我耳边响起,家中的狗摇着尾巴上前迎接。我带着它在集市中行走,买了些生活的必需品。这一夜我很是开心,我包着家中前些年储蓄的小麦,还有在市上买的鸡鸭,我决心离开从小居住的镇江府。
                      天亮了,晨光照在我的额头上,我睁开眼,发觉自己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舒适的一晚。周围树木的树叶绕着风隐隐作响,远处劳作的声音与城镇鸡鸣的声音交融在一起。我拍了拍身上的土,心中隐忍的走向了归宿。成为了大家都怨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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