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不熄的“万年灯”
在山西的佛光寺,屹立着一座历经八百余年风雨的木塔,它是世界上最高的木塔。传说,那儿有一盏“万年灯”,在八百多个日夜中,不熄地点燃着。
翻开《林徽因与梁思成》书本的一页,一个褐色的木塔图章赫然印在因经年潮湿微微泛黄的书页上,图章忽然在眼前放大、放大……这时,周遭朦胧的说话声渐渐清晰,我茫然环顾,只见典朴的木色在眼前铺开,不自觉地,心情变得宁静,仿佛被缓缓拉入了,那个传统与现代交织、旧与新更迭的时代。满墙大大小小的照片,展柜里的手绘图纸、书信……我似乎,回到了行走【栋梁】展的那天。
踏入一行行陈列着林梁亲笔书信稿件的展柜,走近一面面展贴着他们人生足迹影像的白墙,他们生命中的各种足迹映入眼帘。你瞧,这是他们加入营造学社后,来到乡村探查的第一座宇庙,第一眼令我最为惊叹的,先是这标准精确的线条。古建的飞檐翘角,斗拱屋梁,甚至内部结构被流畅而干净的线条一一展现在了纸页上,标致地就如经电脑处理后打印出的一样。可我忽然意识到,那个年代学者的图纸只能是用双手亲自测量勾勒出来的,哪里有这样先进省力的工具啊!不禁回想到自己曾经在学线描时仅是草草临摹,才到一半就被复杂的线条透视和自己总是控制不好的笔触恼得崩溃,这才真正懂得,他们这份工作究竟需要的多少耐心和精力!
再向前走,一张张黑白相片中映出二人奔走在各地古筑间的身影。这张照片上,是梁思成穿着钢塑的腰托,带着有过一次厄运的双腿攀上梁架,戏说自己是“梁上君子”;林徽因同样敏捷地爬上屋梁,笑道:“我是穿旗袍的里面爬的最快的。” 出身于书香之家,却敢退去长衫,一头扎进荒凉偏远、危机四伏的乡村,寻找正在迅速瓦解的时代中那尚余存的古筑,他和她,翻过山野,走过乡村,把这份敢于冒险的勇气,探索求知的热切,在二人坚韧乐观的灵魂始终闪烁着的星火,注入了那盏中国古代建筑文脉的“万年灯”中。
他们的旅途本就坎坷,然而,当日军的铁蹄向祖国的土地席卷而来的时候,林徽因与梁思成先生不得不搬迁到远离战火,却也远离家乡的西南,在简陋的屋舍中生活。走进展览内部的沉浸式放映厅,在光影交错间,仿佛是走入了硝烟四起、战火纷飞的时期。他们是建筑的学者,想要保全自身生活已经困难,在不断向西流亡的途中,他们却仍坚持着自己手中的事业,整理资料、撰写书籍,用自己的方式始终守护者传统文化的脉络。
“哪怕前方是尖刀刺枪,我也要是在中国的土地上。”这是梁思成的一句话,在信中被读了出来。其余的内容我已不甚记得,可这句却一直在脑海中回荡着。
“我也要是在中国的土地上。”这七个字,拨颤着我的心弦。是啊,他们曾四处奔走,寻找勘测的应县木塔,成为中国仅存的唐代木塔;他们探查的独乐寺观音阁,成为中国目前留存至今最古老的木构建筑;他们从歌谣中发现的赵州桥,是世界上最早、最宽保存最完整的石拱桥……这些经他们之手被重新发现的瑰宝,不仅是建筑史中的精华,更是华夏民族的底气。当千年木构在他们的图纸山重焕光彩,一个民族被逐渐遗忘的荣光,也跟着醒了。他们对于事业的执著之光、于挫折的豁然之光、于迷惘的坚定之光、于民族热爱之光、于国家的忠贞之光……使这盏火光已在时代的风雨中摇摆不定的“万年灯”重新熠熠生辉,也引领着后世的人们瞻仰、追寻、守候。这些星火交织在一起,在心灵深处翻涌着滚烫的热浪,在文化的脉络中游走,澎湃而激荡。一时,我只是觉得心中有说不出的震撼。
行走结束后,书院的同学们一同自行编写并排演了一出“林梁”的话剧。站在台上,我感到自己的心融入了角色当中,我感到,林徽因先生在前方指引着我,那盏“万年灯”遥远的星火驱散了心中的紧张。当我将林徽因和梁思成对今人亘古的诘问掷出,灯光渐暗,可我心中的那盏灯却似乎愈发明亮。我希望,能以此次演绎表达对林徽因、梁思成两位坚韧而伟大的古建筑学家的深深敬意,我也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激励自己,也激励更多的人在自己的时代,用创新的思维接过这盏“万年灯”。
这场与“万年灯”的邂逅已经开始,不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