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因为补作业这样一篇接着一篇写文章,但是见到这个标题仍然停顿着回忆了好久好久,好像和大家一起的行走、好像热热闹闹地过年还是昨天的事。
这真的是最好的一个新年,最新的、也是最好的。一回家妈妈问我梅县的菜好吃么?还是潮汕的更好吃?……反正和我们家做的差不多,我也会呀!……妈妈对自己是否为客家人没有明确的认知,但是会做那么多客家菜是所有人无可否认的。后来,又让外婆和我说客家话,像逛街啊、回家啊这种日常用语,她们叫我“妹儿”也是从客家人对女孩的称呼化用来的,外婆说话我听不懂,此时却感觉她的形象逐渐高大起来,原来这也是文化传承人,不一定要电视上拍出来那种,穿着传统服饰,在独立工作室里接受着记者的采访的人啊。姨夫喝了一点白酒,讲到他们家族的兴衰,有长辈是下南洋了,还从那个生锈的饼干盒里拿出从新西兰寄来的照片,以及他父辈那时——家族还正兴旺那时的合影,看上去很典型的广东人长相。后来很多事情发生了,华侨也不再被待见,他父亲因为太耿直又惹麻烦……家族也好、基业也好,一转眼就没了。
在年夜饭的长桌上,我的确是知道事情最少的,随着辈分递减,很多历史上的事情都被稀释了,要不是提起讲坛的客家潮汕行,我也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听长辈提起这些回忆。听到深处,声音模糊了,顶灯的光线变得暧昧,我突然有种没由来的难过,又莫名地患得患失起来,没有这次机会,我是不是永远也不知道这些事情了?人生这样短暂,承载住那么多回忆,却无法将它们托付出来,会有多遗憾呢!
我们都趟过历史的河流,而每个人又如同河流中跃动的浪花,人是活着的历史,记忆却是一次性的。讲坛的行走,从来是让我们关注“小”人物,那些宏大叙事下的微小光点,总是让我体会到“小”与“大”的对比。是人,是神。
有一件现在还十分在意的事情,那时进入泰安楼,老师交代说里面如今只剩一间还在使用的住宅,里面只住了一位老爷爷,88岁,在院子里养了很多猫狗,因此最好不要接近。只有“一”,对于泰安楼这样规模庞大的建筑来说也很渺小,而围屋对于整个建筑体系来说,也只是“一”的存在。那天回程的路上,有老师说那位老爷爷让她想起《海上钢琴师》的主人公,生在船上、长在船上、也葬在这里,估计这位老爷爷也会在围屋中过完他的一生吧?那时我心为之一动,因为我真的很喜欢这部电影,这位主人公——1900,是很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住在那十几平?几十平?的小房间里,绝非为了生存便利,或是效法它之前的防御功能,只是固执地坚守着某个“一”,哪怕一辈子也好。
大埔县,三面环山的小村庄里,那里只出了一个张弼士。在梅州,居然有一座韩山——一条韩江——在这里,它们簇拥着那个时代这里唯一的“创世神”。或许,这里的人真的有那样一些需要拼命留住的东西,中原正统身份?拜魁星拿个状元及第的好成绩?还是那一个去“下南洋”挣扎着向新生活迈进的机会?在信息寥寥的华侨博物馆,仔细辨认着复制本上的字迹,也着实被惊了一下。几乎没有肉菜、衣服破烂身体也麻木的雇工生活居然一过便是十几年,原来的梦想也破灭。在这里,我才能真正体会到被我们熟知的那些大人物、小人物是如何走过独木桥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珍贵,你能感受到当地人是怎样用生命在贫瘠的土地上小心构筑一块生活与精神的家园,也能看到它如今被占据、甚至被摧毁。等那一个也没有了,楼变成鬼楼、城变得像空城,记忆也变得空白了。我来到这里,也带着尽力想留下什么的使命离开,在年夜饭的餐桌上,又回想起……